第22天清晨。皇陵外围十里,废弃驿站。
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死水。
萧鹤骨靠在掉漆的廊柱上,闭着眼调息。他胸口隐现的黑线被我强压着,此刻正透着一股死气。
我擦掉指尖干涸的血迹,将一颗散发着冷香的暗红毒丸,塞进一只白骨蛾的腹部。随后,在骨蛾纤薄的翅翼上,点了一滴带着我微薄恶念的毒血。
手指一松,骨蛾振翅,朝着京城黑市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遁去。
“你把唯一的护体药给了谁?”萧鹤骨睁开眼,暗红血丝爬满眼白。
“裴寂。”我拨弄着手里的因果算盘,算珠在死寂的驿站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“皇城司的暗线全被你卡死,这会儿京城底下,只怕早翻天了。”他声音像砂纸打磨,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心惊。
“我要的就是翻天。”我没有回头,视线穿透晨雾,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如蛰伏巨兽般的皇陵禁地,“传音指令我已经下了。趁我这几天切断皇室视线,他会把谢家和侯府的经济底蕴,碾得干干净净。”
只有把这些百年世家的骨血彻底抽干,这烂透的大胤,才会真正感觉到疼。
[上帝视角切换]
第22天白昼。谢家正堂。
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,谢氏老家主浑身发抖,干枯的手指死死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孙。
五张按着血红手印的地契,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裴寂手里的托盘上。那是谢家立足京城百年的命脉——南城的盐引铺、东市的铁器行,还有三大粮仓的核心契书。
“你这畜生!那是祖宗留下的根啊!”老家主喉间咯咯作响,一口黑血猛地喷在青砖上,整个人向后栽倒,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。
谢祈安连看都没看一眼瘫痪在地的祖父。他像条发了疯的狗,狂热地盯着裴寂:“裴老板,钱货两讫!你替我转告神医,只要能讨她欢心,保住我的命,区区几间铺子算什么?我谢祈安对她,绝无二心!”
他拂袖而去,衣摆甚至没有沾到老家主吐出的半点血沫。
裴寂低着头,袖袋里紧紧捏着那颗女主赐予的护体毒丸。听着谢祈安的豪言壮语,他眼底藏着极深的嘲弄与对那个神秘毒医的彻骨恐惧。他极其谦卑地将那五张地契收入袖中,转身跨出谢家高高的门槛。
门外,商会遗孀管事已经等候多时。
“裴爷,谢家的巨资和盘子,接稳了?”管事压低声音问。
裴寂回头看了一眼谢家那块御赐的百年牌匾。趁着黑市被封锁带来的混乱盲区,暗医馆的触手已经彻底斩断了皇城底层的资金流动,垄断了财富闭环。
“去告诉孟云裳,全面动手。”裴寂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,持着地契疯狂压价,“把大胤底层核心商铺全盘吞并。”
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,用极度谦卑的语调,说出了最残酷的宣判:“大胤的根基烂了,连谢家的金砖也买不回一寸命。”
第22天傍晚。长乐侯府大门。
孟云裳一身素缟,发丝不乱地站在台阶下。
在她身后,几十个满脸横肉的打手,正冷酷地将侯府留守的家眷和仆役往街上驱赶。哭喊声、撕扯声,甚至名贵瓷器砸碎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
侯府老管家扑上来抓她的裙摆:“孟夫人!侯府还没死绝!你敢强行查封侯爷的家业!”
“家业?”孟云裳极其缓慢地蹲下身,把那张刚办好过户的地契,一点点拍在老管家的脸上,“夫人吃了那么贵的药,总得有人来结账。这侯府的最后一道防线,现在已经姓裴了。”
曾经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百年世家,在物理意义上,破产得干干净净。
她站起身,看着那些被强行驱逐上街、彻底沦为待宰羔羊的权贵,嘴角扯出一抹清醒又堕落的笑。
[第一人称切换]
第22天傍晚。皇陵外围。
天光彻底暗了下去。
运送祭品的皇家车队,正顺着神道缓缓向皇陵外围防线推进。十辆装满牛羊活畜的板车,散发着浓烈的粪臭与草料味。
我将呼吸压到极致,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,贴在最后一辆板车的盲区阴影里。
泥土很湿,我的布鞋踩在上面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突然,走在最前面的皇家车队统领猛地抬起手。
整个车队瞬间停滞。
“等等。”统领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狐疑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扫向车队尾部,“风里的草腥味不对。来人,去后面查车底!”
四名精锐持着火把,军靴踩出沉重的声响,一步步向我藏身的板车逼近。
火光在地砖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,几乎快要舔到我的裙角。
我靠着车轮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的食指极其缓慢地划过粗糙的车辙木。一丝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毒气,顺着木纹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上方那头黑牛的鼻腔。
下一息。
“哞——!”
原本温顺的黑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,双眼瞬间充血凸出,发疯般地扬起前蹄,猛地踹翻了板车。
“轰!”
数百斤的活畜连同沉重的木板狠狠砸向那几名精锐,火把落地,瞬间引燃了干草。整个车队陷入混乱,牛羊惊马四处乱窜,撞翻了路障。
“稳住!护住祭品!”统领怒吼着拔刀。
趁着人群与牲畜彻底搅成一团的绝佳时机,我借着滚滚浓烟,像一抹散不开的灰烬,轻巧地越过了最外层的防线,无声贴近了核心的边缘。
第22天夜。皇陵禁渊边缘。
四周冷得出奇。连虫鸣都死绝了。
面前是一道高耸的青石拱门。门框上,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前朝遗留下来的诡异石刻。
我刚迈出半步,脚尖还未落地。
“嗡——”
那些原本死寂的石刻缝隙里,突然亮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幽绿色微光。那光芒像是有生命般,顺着地砖的纹理,疯狂地向我的脚踝攀爬。
前朝石刻预警法阵。它对毒素的感知,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只要感受到稍有异动,便会引来重兵。
远处的阴影里,已经传来了外围哨兵急促的破风声。只要这绿光彻底连成一片,整个皇陵的重兵就会像潮水一样压过来。
我没有退。
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我抬起左手,用极其锐利的指甲,毫不犹豫地划破了右手的掌心。
黑色的血珠滚落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这是百毒万厄体在每个月十五熬过万毒噬心后,沉淀在经脉最深处的高浓度毒血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黏稠的黑血,精准地砸在地面阵眼的核心图腾上。
绿色的微光猛地一闪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。接着,“嘶啦”一声刺耳的腐蚀声响起,血水像活物般强行撕开了阵法的纹理,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,将那些前朝的刻痕一寸寸染成死寂的纯黑。
强行同化。
溢散出的高浓度毒气,顺着微风,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正持戟逼近查探的数名皇陵外围哨兵。
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那些披着重甲的身躯,瞬间像被抽干了骨架的烂泥,软绵绵地瘫倒在青砖上,口吐白沫,彻底麻痹。
固若金汤的防线,被无声撕裂。
我跨过那些倒地的躯体,冰冷的鞋底踩在失去光泽的阵眼上,推开了通往禁渊的沉重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前脚刚踏入皇陵内围的幽暗甬道,一股比外面浓烈百倍的刺鼻血腥味,混杂着令人牙酸的精锐甲片摩擦声,便如铁壁般从地宫深处轰然压了过来。
